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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向黎:與古詩詞相處的人生

標簽:閱女郎 | 來源:中國婦女報 | 作者:吳玫

幸運為什么如此眷顧她?少年時,讀著父親手抄的唐詩宋詞,水到渠成地生活在了詩意里。成年后,一路苦讀一路勤奮寫作,似乎也沒有聽到她抱怨過辛苦,那是因為古詩文始終在手邊心里吧?

從我家到浦東普師附小錦繡校區,距離不太遠,但很費周折。那天,我猶豫了又猶豫,還是決定趕過去聽潘向黎的講座,“與古詩詞相處的人生”。

七八年前,我客串做一本雜志暑期版的責任編輯,策劃了以“暑假里讀什么”為主題向中學生推薦一組讀物的板塊。在“繁花與靜葉”這一標題下,我重點推薦了潘向黎于2011年出版的兩本書《茶可道》和《看詩不分明》。雜志出版以后,我思忖再三,決定寄一本到潘向黎工作的報社。沒想到,很快就收到了潘向黎的電郵——沒想到,是因為彼時潘向黎已不是1998年的潘向黎,貴為著名作家,一本為中學生編輯出版的雜志推薦了她的作品,她完全可以一笑置之。

也許,她是個很念舊情的人?

1998年,紙媒雖還繁榮昌盛著,但是,網絡已顯出其嗜血的本性開始想方設法蠶食紙媒的固有地盤。我們主編本能地意識到這一危機后,決定主動出擊試圖化解迎面而來的絞殺,就主辦了一場“網文來了,紙媒如何應戰”的大規模活動。活動邀請了多位作家前來頭腦風暴,其中就有潘向黎,且是我去接的她。我們的車在威海路上拐到報業大廈的大門前時,我看見潘向黎已經等候在了那里。原本就天生麗質,那天潘向黎又穿了一身粉色的套裙,把自己映襯得就是一朵出水芙蓉。那一眼讓我感懷:女人,如能活成潘向黎那樣,模樣好,學問佳,又寫得一手好文章,足矣。

“收到貴刊,看到您負責的欄目介紹拙作《茶可道》,很高興,謝謝你。《繁花與靜葉》這個題目真好聽,用來在夏天里介紹書,富有美感”,潘向黎在電郵里說的這番話,告訴我與我們報社相關的1998年,她已經不復記憶。那么,潘向黎就是一個謙遜又可親的人了。果然,下一封郵件里,潘向黎表示,愿意贈送幾冊自己的簽名本給我。我想,能買得到的,又何必勞她大駕?就點了她很早期的小說集《十年杯》。我都能想象當她得知一個讀者想要她的早年作品時她莞爾一笑的模樣!瞧她的回復:“沒問題,但《十年杯》是N年前的書了,你真的要那么‘古老’的作品?我后來還出過《我愛小丸子》《白水青菜》等集子,還有長篇《穿心蓮》呢。要不要換一本看看?我這樣簡直有點自我推銷了!呵呵。”這郵件讀得我頓時忘了與著名作家之間的距離,貪心地告訴潘向黎,她的每一本作品我都喜歡。數天后我收到了《十年杯》《白水青菜》和《我愛小丸子》。

那以后,在局外人看來,《看詩不分明》的作者放下了小說創作,決意在古詩詞研讀這條小徑上深耕細作了,這不,潘向黎今年又出了新書《梅邊消息》。書是新書,對我而言,書里的很多文章我都在微信里讀過,因為我的朋友圈里至少有三位潘向黎的鐵粉,其中一位,就是邀請我過去聆聽講座的章健文老師。

早早走進普師附小錦繡校區,跟章健文老師打過招呼后就想找一個角落坐定下來。有一種人,隔空可以跟人聊得很歡,一旦面對面了,就會變得很枯澀。我就是這樣的人。我害怕真的與潘向黎面對面了會不知道說什么好。章健文老師把我按在第一排位子上,說:“有茶。”我馬上想到了《茶可道》,便聽從了章健文老師的安排。十分鐘以后,潘向黎從側門進來后坐在了我的身邊。我張了張嘴,卻吐不出一個字來,幸好,一位老師走上講臺開始聲情并茂地朗讀起了《梅邊消息》里的一篇文章《杜甫埋伏在中年等我》。文章有些長,朗讀的老師用了10來分鐘才讀完。在這個過程中,潘向黎一直凝神望著朗讀者,而我,一眼一眼地去看右手邊的潘向黎,依然美人,但歲月湯湯,美人已經中年。

潘向黎的講座是從她打小跟著父親誦讀唐詩宋詞的故事開始的。那個故事不新鮮,我聽到過讀到過,但故事間的一段插曲,解開了我的一個疑惑。

潘向黎的妹妹美術功底不錯,憑著這一手功夫,妹妹曾經在我們報社做過一段時間的美術編輯。文字編輯和美術編輯在一起,除了聊版面就是聊家事,我們與潘向黎妹妹能聊得起來的家事,多半與潘向黎有關。一來二去,我們聽出來,潘向黎對妹妹的愛護,超出了平常人家的姐妹情。為什么?

20年后,我得到了答案。

和媽媽從泉州到上海復旦大學與在那里當老師的爸爸團聚后,潘向黎成了復旦大學圖書館的忠實讀者。她總是貪多,于是就在圖書館的大門口經常上演驚心動魄的戲碼:捧著的書本“嘩”地從潘向黎的懷抱里掉落在地上,她只好狼狽地撿拾起來。更多的時候,她都等不及將書捧回家后再細讀,她索性選一個安靜處,一屁股坐在馬路牙子上,先把書堆在身邊,再抽出最想讀的那一本便一頭扎進去……家中的晚餐已經擺放在了餐桌上,卻不見該回家吃飯的潘向黎,也不等媽媽召喚,妹妹就出門找姐姐。妹妹知道姐姐會坐在哪里讀書,假如那幾處馬路牙子上都不見讀書讀得入了迷的姐姐,妹妹知道,姐姐一定在圖書館。

如此涓滴凝結成的姐妹情,匯成了細水長流的永遠牽絆,有什么可意外的?只是,聽故事的人覺得,坐在講臺上娓娓道來的那個人,幸運為什么如此眷顧她?少年時,讀著父親手抄的唐詩宋詞,水到渠成地生活在了詩意里。成年后,一路苦讀一路勤奮寫作,似乎也沒有聽到她抱怨過辛苦,那是因為古詩文始終在手邊心里吧?所以,那位寫了一篇文章說自己喜歡宋詞卻不喜歡蘇(東坡)詞和辛(棄疾)的作者,就乖乖收下潘向黎的指摘吧。

只是,潘向黎說起自己為了這篇文章特意打電話到報社,告訴責任編輯刊登一篇違背常識的文章又多么丟臉時的神情,讓人愈發相信,潘向黎的人生,已經與古詩文水乳交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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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編輯:韓佳寧 ????2019-1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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